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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小说】金丝鹊

秋天的清晨,空气像冰块一样凉;路上行人极少,远远的走来一个老头儿。从他蓬乱的白发、破烂的袍子、束腰的麻绳儿和他脚上开花的靴子,一看便知是个可怜的穷苦老头儿。可他那威严的步态、让人不安的小眼睛,尤其是他提着的精致鸟笼和关在里面的漂亮的金丝鹊,又让人不敢妄言。谁会想到这个今天的衣衫褴褛的老头儿竟是昨日的华冠丽服的国王?从这个破产的老国王身上,第一眼可以看出他的贫穷,第二眼就会发现他的冷酷。

老国王眉头紧皱,像狮子一样叹息;几声婉啭的鸟叫把他从痛苦的思索中解救出来。他提起笼子,小眼睛里带着不怎么温柔的温柔的光,“混障东西,你这小畜牲还算有点良心,能给我换来一个银币呢!”可是紧接着眼睛里喷出恶毒的火焰;吓得金丝鹊以为他要活吞了它,直往笼子上乱撞。“混障东西!”当老国王看着他唯一的财产的时候,就羞愧愤难当,“叛徒!叛徒!畜牲不如的东西,都去死吧!”他低头看看身上、脚上,恨恨地说了句“混障东西”,就继续快步赶路。这老国王虽然变得一无所有,但对他的口头禅倒向来不吝惜,随处施舍。

这时,太阳出来了,路上的行人都感受着它的暖意;鸟儿们成群的在树枝上跳跃、歌唱。金丝城门前有个年轻士兵,认真检查着出入的人,还时而搀扶一个老人,亲一个母亲怀里的孩子,帮进城的菜农推一下车。见一个提鸟笼的老人走来,便迎上去说:“老人家要进城吧。”看看鸟笼,显出为难的样子,“老人家,您可能不知道,金丝鹊是我城圣物,不能关在笼子里,应该马上放飞!”

“混障东西!挖出你的眼睛来我就放飞!”

这个热情的年轻人今天好像撞上了冰山,他分明看到对方的一双小眼睛里藏着两把光闪闪的屠刀。可他却昂然直上,丝毫不怕爱到伤害。

“老人家,你这样做,在金丝城是犯法的!”

“混障东西!我能犯什么法!”他的意思是国王是永远也不会犯法的;可年轻人却固执地认为对方已经犯了法。

“我们金丝城的法律上说,对金丝鹊应善加保护,禁止笼养、买卖、捕杀,违者是要杀头的呀!”

“混障东西!凭什么不能笼养!”老国王对此十分恼火,可他更加恼火的是,这样一来,那小畜牲仅有的一点儿良心也不能兑现了。

年轻人终于肯保持缄默了,可他要是早点儿这样,自尊心就不会爱到巨大伤害了:他的第一句温存的话都换回一句“混障东西”,这让他伤心不已。可我们不得不承认,真的,他是一个好人。

老国王高兴地看到,他用冰霜把一株娇娇嫩的茄子打蔫了,便函把他的小眼睛骄傲地四处一扫,惊奇地发现已经围了好些观众。人们首先是被子那几个惊天动地的“混障东西”震住了的,然后就静静地观看,然后就发现国王犯法了,然后就议论起来,然后就有了这两个人的对话。

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?我看见有人笼养金丝鹊。”

“是那个老头儿,守城官下在审问他呢。”

“我看他像在被子审问似的;那老头多神气,多像个国王。”

“我想念他的确是个国王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你瞧他那乱发,那破袍子和破靴子,还有那条长长的麻绳儿,真是国王的架式!”

“乞丐国王!哈哈……”

这下对老国王的打击实在太大了,他像狮子一样咆啸起来,小眼睛四处扫射,他想找出是谁在侮辱国王,好让武士抓起来,砍他的头。可他发现所有人嘴都在动;况且没人听他乞丐国王的命令。“混障东西!”老国王恼羞成怒,忽然打开笼子,一只手像条蟒蛇一样钻进去,掏出金丝鹊,两手一扭,一松手;金丝鹊掉在地上,脑袋朝向背后,美丽的翅膀抖动一下,就再也不动了;可怜的小东西连挣扎一上都没有。

群众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呆了,仿佛看到一个母亲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。

年轻人看得清清楚楚,他像尊石像似的呆定定地站着,忽然泪流满面,向着惨死的金丝鹊跪下去,伸出双手,想要捧起它。一只破靴子一脚踏上去,把金丝鹊踏得五脏俱裂!

“混障东西!这是我的,别碰它!”

年轻人失望地向上望了一眼,正看见那双暗藏屠刀的小眼睛。“天!”他急忙捂上眼睛,掩面痛哭。我们相信,他那颗热情、纯洁的心已经完全被子扼杀掉了。

老国王得意地笑着,忽然听到一迭连声的“天哪!天哪!”——金丝城的圣物惨死,人们向着金丝鹊纷纷跪下,发出无比沉重的叹息。缚在城门外树上一匹马,忽然前蹄腾空,嘶鸣起来,那声音撕心裂肺,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会流泪。

老国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,一双小眼睛狂乱地扫射。“混障……,真是少见!”他经过短暂的犹豫,以闪电般的速度收回那只回那只罪恶的脚,趁机着悲痛没有转化成愤怒,头一低,溜走了。

刚走出二三十步,忽然可怕的事发生了:那匹嘶鸣的马挣脱了缰绳,冲着老国王的后背疯狂奔去。一声惨叫。空中的一群飞鸟猛冲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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