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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小说】葛朗台和卖火柴的小女孩

傍晚,在腊月的寒风中,从冰凉的石板路上缓缓走来了单衣、赤脚的卖火柴的小女孩。她寻觅良久,终于发现了除她以外在这寒巷中活动的唯一的人,便小跑到那人面前,恳切地说:“老爷爷,把这些火柴拿去,换我点儿旧衣服和旧鞋吧!”这个瘦削的老头儿就是老财主葛朗台,他弯着腰把脸逼向干枯的小女孩,好像狮子觊觎着无助的小鹿;他死死盯住那些火柴,丝毫没注意小女孩的单衣和赤脚。他憋了半天,憋得脸都紫了,忽然大叫起来,“噢,我记起来了,我正有这些东西。你等着,我去取。千万别走,千万别走,千万别走啊!”他把末一句重复一万遍以后,转身像只兔子似的窜去了。小女孩满怀希望地等着,脚底贴着地面。

葛朗台转弯抹角回到老宅。他盯着火柴的时候,想起了他爷爷七岁时穿过的布袍和他祖爷爷八岁穿过的布鞋,“用这两件宝贝去换那些火柴,这笔交易划得来!”他舒适地坐进安乐椅时高声对自己说。可是那两件古董现在哪儿找呢?根据传说和记忆,葛朗台爷爷的那件布袍传给葛朗台爸爸时,成了一条裤子;这条裤子传给葛朗台时,成了一件背心;这件背心传给葛朗台儿子时,成了一条毛巾;这条毛巾传给葛朗台孙子时,成了一张尿片儿。至于葛朗台祖爷爷的布鞋,据说一天夜里被黄鼠狼偷走了,找到时仅剩一只;葛朗台爷爷八岁时,这只鞋被条黑狗刁走了,找到时仅剩鞋底;葛朗台爸爸八岁时,这张鞋底被老鼠偷走了,找到时仅剩鞋跟;葛朗台八岁时,鞋跟被猫刁走了,找到时居然毫发末损!这两件祖上的遗物目前是葛朗台万贯家财的重要组成部分,要不是它们正在贬值,才舍不得拿出来呢。然而,忽然要找到它们也绝非易事,因为葛朗台的这座老宅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海洋。他打开衣柜,放出滚滚霉味,钻到床下惊走三窝老鼠,从房梁到地板,从阁楼到地下室,从傍晚到黎明,在彻底地把这团污水搅动起来之后,终于在厨房的一口铁锅里找到了葛朗台爷爷的布袍,在一个老鼠洞口找到了葛朗台祖爷爷的布鞋。大功告成时启明星已亮在东方的天际。

清晨,在刺骨的寒风中,在冰凉的石板路上,裹得滚圆的葛朗台老头儿提着他的宝贝去找昨天的小女孩,正担心是否还在,转眼正看见她冰雕似的站着、等着,单衣、赤脚。葛朗台把交换东西拿出来时,竟是一块指甲大的麻布和一块黑乎乎的硬东西。小女孩把火柴给了葛朗台,却不接他手里的东西;葛朗台丢下东西就走了,那些宝贝一掉到地上就立刻化成了尘土。小女孩依然冰凋似的站着、等着,纹丝不动。一阵寒风迫不及待地钻进她的单衣,企图掠夺仅存的热量,小女孩无力抗拒,颓然摔在地上。

没走出多远的葛朗台老财主听见“扑通”一声,吓了一大跳,以为自家的屋顶塌下来了,急忙兔子似的窜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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